《二水居士拳学札记》之六十二、

提手上势之十一
  左右斜开掌之后,双脚完成了虚实变换,此时,重心又转到了左脚。承上势,以左肩、左胯为轴线,尽量固定两胯以下部分躯体,使得上身向右扭转,如磨盘一般,上下两盘有反向的运转概念。左手前臂靠近小指一侧,如刀锋犀利,向右下作挒劲,掌心朝上,在挒劲将尽未尽之机,以左肩、左胯为轴线,涵空左肘内侧,涵空左胸,左手前臂向左侧作採劲,此採劲掌心朝上。这挒採一气呵成,如有往复搓意,假想着对手,无论以其左手还是右手,向我右侧击来,我以左臂挒劲迎接其来击之手的劲端,我的左前臂阴侧肌肤粘着他来击之手的前臂,顺着他的来劲,将其来击之手,往我左下方作採劲,採向我的左后侧。随之,我右肩、右胯之轴线,对准对手手臂之肘部,以十字交叉线方向,作靠劲。这一採靠的组合,一旦接住了对手的来击之劲,随即将我右前臂扬起,以我之右前臂粘贴住对手的前臂,将我的劲意向对手作深层的渗透,另以左手辅佐右手前臂,以助其劲。左手亦可挒在对手肘部,以防御对手手臂之脱逃。总之,拳势当我顺敌背之时,即按照杨澄甫老师《太极拳使用法》的要求,“将身由左向右侧回转”。“右足提向前”,向对手一足胫骨略有踩踏之意;或可与己之双手配合,左右上下错综折叠,稍有“翻身”之意,手足拿住对手劲点,作别摔势;亦可将右足顺着对手胫骨里侧,往里渗透,用腿掌粘着对手的一足,使之两足皆受制,我则静候对手作进一步反应。倘若对手稍有后撤逃离之意,我即顺势,右肘有坠肘之意,左手即可轻轻的顺着坠肘之势,轻抚着对手的腕部,作採劲。左手此採劲与右肘坠肘配合,为截劲。这截劲,不但在对手心理上会产生恐慌,更有拿住对手劲路末梢的意思,对手小指沿腕部至肩井的一侧劲路因之而受阻,全然听命于我。倘若对手不顾痛楚,强作反抗,我即顺着截势,敛腹含胸,让自己的胸腹全然掏空,使对手触之,有如临深渊之感。之后以两肘为支点,通过拔背顶劲,将两手前臂向前、向上,向对手中轴作“切劲”。这切劲犹如向前向上切粘糕似的,需要腰背拔劲,以助其如切如磋之拳势。採、截、切三劲的节奏配合,才得以完成杨澄甫老师晚年定架中的合掌上提之提手上势。
  金老师在试劲和喂劲训练中,二水觉得他在此动作的每一阶段,都可以有变化。古人说“一招三式”,他几乎是无招无式的。每一动,稍一变异,即可以演化出新的变招。而几招变化之后,金老师像是魔术解密节目中的魔术师,让你在感受神奇之余,更能清晰的理解,无论这些变化,如何的神奇莫测,解密之后,无非只是以接住对手的来劲为前提的。“顺人之势,借人之力”,则是“接劲”的最高境界。提手上势如此,其他招式也一样的如此。但是,作为初学者,还只能从这些招数以及招数的变化中,去掌握其运动的规律,之后,才能从“一招一式”提高到“顺势变招”,乃至进阶到“无招无式”。
  金老师不特在传授拳艺时,因材施教,不拘一格,讲解劲路、劲别,喂劲、试劲时,也无固定死板的程式。对待不同资质的学员、不同学习阶段的学员,都会引经据典,采用不同的角度来点化学员的。他引经据典,随口背诵的经典拳论,学员中倘若对这些经典拳论,没有初步的理解,听金老师讲课,自然就无法理会其精彩。所以,金老师也一再的强调,学习太极拳需要允文允武的。前不久,未曾谋面的张先生从美国打来电话,他说他喜欢上了万国武术网的氛围,他说,这种氛围,或许与金老师的为人和气度有关的。网站的氛围,是网友们共同营造出来的。但诚如张先生所言,在金老师的这种氛围里熏陶出来的学员,自然是多了一份学究气,少了几分江湖气的。网友们共同营造的这种学究气息,或许就是万国武术网与其他网站的根本区别之所在。
  金老师平时喜欢讲:“拳技与拳艺,是不同的境界。由技入艺,需要涵养的。许禹生说,阅此者,勿专视为拳技也可。”二水后来读许禹生先生《太极拳图势解》,方知金老师随口背诵的许禹生原话,原来是出自《太极拳图势解》之许氏自序中。许氏此句前尚有“因势利导,应机而发,批隙道窾,悉中肯綮,诚庄子所谓技而近乎道者也”句,金老师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,但是二水能理解,这潜台词,或许就是金老师对我们后辈学子的殷切期望。而面对一些老年的学员,或者进步不快的学员,金老师也会引经据典的安慰他们。他说:“老辈常说,‘无老少、无文武、无男女,皆可学,皆当学。学焉而各得其性之所近’,喏来了,‘不有得于此,必有得于彼”。他的意思是在安慰这些上了年级的,不要急于求成,先不求高深的拳艺也没关系,只要身体练得好了,就是最大的受益。二水读陈微明先生《太极拳术》,金老师这段随口背诵的文字,原来是出自杨澄甫老师的一位早年学生、清宫御医徐裕家先生之口。从中医的角度而言,能不病或少病,将自身的体质强壮起来,练太极拳倘若如此,“寿人以柔”,亦复何求?!另外,针对一些平时不求上进的学员,金老师偶然也会引经据典的鞭笞,他说:“曾子曰:‘吾日三省吾身,为人谋而不忠乎?与朋友交而不信乎?’,喏,来了‘传不习乎?’”。受之于师,谓之“传”,熟习于己,谓之“习”。不但是太极拳,学习任何一门技艺,其实都是一样的,天天将受之于师的“传”,熟习于己,才能有所得的。武延绪《李公兄弟家传》中,谈及武禹襄传授李亦畲太极拳时的一段话,云:“惟公来,则有无弗传,传无弗尽。口诏之 颐指之 身形容之 手足提引之,神授而气予之。公亦步亦步,趋亦趋,以目听,以心抚,以力追,以意会,凡或向或背,或进或退,或伸或缩,或萦或拂,无不穷极幽眇,而受命也如响。傥所谓用志不分,乃疑于神者邪。”这段话,从“传”与“习”两方面,对学习太极拳的方法,作了详尽的描述,为师、为徒,皆可共作勉励的。
  谈到学拳的年龄问题,金老师常常会举一些例子。他说五十年代中后期,叶敏之老师进卢湾地段医院工作后,他的复兴公园的场子,就自动解散了。于是,金老师就开始去淮海公园练拳。叶大密老师也开始有意将一些老学员交给金老师,由他来代师授艺。孙裕德先生等一批叶老师的老学生,开始跟着金老师重新学习叶老师的晚年定架了。其中有位鲍先生,家住叶大密老师的武当太极拳社对门的,早年就常出入武当太极拳社玩的,也见过杨澄甫老师等来社里教拳。叶老师跟他说:“你也见多识广了,但是还只是看客,倘若你真想对太极拳艺有进一步研究,不妨去淮海公园找小金学学。”金老师说:“当时老鲍已经六十开外了。但是,就在这个年龄,他努力学习,后来在淮海公园的太极拳界享有盛名的。他的功夫,当时应该说比徐毓歧还出名的。当时不管是练形意、心意的,只要有人喜欢推手,公园里就有人会把他们介绍给老鲍的。”老师说这番话,在二水听来,其实是种鼓励。诚如孙禄堂先生所言:“凡学内家拳者,苟尚有气,即可学!”,只要老师传授有方,学员自身努力,怎么会有学而不精的道理呢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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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二水居士拳学札记》之六十三、

提手上势之十二

  民国24年田镇峰在他编著的《求是》刊物第二卷第二期中,对太极拳的门派等,多有微言。他说:“现在太极拳的内容,虽日形减色,但太极拳的派别,已渐有增加……”其中谈到“上海有一个吴派”。徐致一看到此节文字,于同年12月22日致函田镇峰。他说“兄说上海有一个吴派,我却不能不说明几句。吴先生的功夫够不够成派,及吴先生的成派,是不是公认的事实,我在此处不想去说它。我要说明的,是吴先生常常对人说,他的太极拳是从杨家学来的,可见得吴先生自己没有称派的意思。至于吴先生的学生们,据我所晓得的,也没有说吴先生的太极拳与人不同,应该自成一派的”。诚然,徐致一先生在民国16年出版的《太极拳浅说》一书中,没有谈到他所习练的传承自吴鉴泉先生的太极拳,与当时的杨氏太极拳究竟有何特点,也没有使用吴派太极拳、吴氏太极拳或吴式太极拳的称呼。但是,他所辩解的“吴先生的学生们,据我所晓得的,也没有说吴先生的太极拳与人不同,应该自成一派的”此节文字,则有些牵强。民国23年12月27日他为马岳梁、陈振民合编的《吴鉴泉氏的太极拳》一书,作了序言。两者时间相差不到一年,而马岳梁系吴鉴泉快婿、陈振民为吴鉴泉学生。 “吴先生自己没有称派的意思”或许是实情。但是,此书于民国24年5月初版于上海,是年吴鉴泉先生也在上海。想必吴鉴泉先生应该能看到《吴鉴泉氏的太极拳》此书的,徐致一特别强调的吴鉴泉先生“至少没有这种表示”,二水只能理解为:吴鉴泉先生对他的学生将自己的太极拳,称作“吴鉴泉氏的太极拳”,应该没有发表反对意见的。“没有说吴先生的太极拳与人不同,应该自成一派的”,“至少没有这种表示”的。再者,徐致一先生本人于民国16年出版的《太极拳浅说》一书,1958年7月,人民体育出版社再版时,改名为《太极拳》,乃至定局为《吴式太极拳》。
  其实,称之为“吴鉴泉氏的太极拳”,强调的只是吴鉴泉先生太极拳的个人风格。而改作“太极拳”就有了种属的特性,侧重的是吴鉴泉老师所传承的这一脉太极拳的风格特征。而命名为“吴式太极拳”,就不特只是与吴鉴泉或吴鉴泉所传承的这一概念相关了。而是涉及全佑、王茂斋、郭松亭、常远亭、夏公甫、齐阁臣、吴鉴泉、吴鉴泉妻葛氏老太太、吴公仪等等,这一干人所传承的太极拳的总称了。这样一来,上述不同传承阶段的吴式诸家,其每一脉所传承的拳技特征,相互之间,也难以找出共通的属性来,倘就其特性而言,更是相差甚远。六十年代初期,上海太极拳界,在顾留馨先生的主持下,将时下流行的各色太极拳,分做陈、杨、武、吴、孙五大式太极拳。马岳梁先生曾在鉴泉太极拳社的例会上,提议统一上海吴式太极拳的拳架。因为当时流行在上海的吴式诸家,有吴鉴泉亲传的、有称是吴鉴泉妻葛氏老太太所传的、有吴鉴泉外甥赵寿邨亲传的、有据称是吴鉴泉子侄辈人吴耀宗所传的、有吴公仪亲传的,每一脉传承的拳架,各有千秋,想统一拳架,谈何容易呢?所以,马岳梁先生话语刚落,张达泉先生就接上了腔。他说:“统一拳架,很好啊!是不是将你们夫妻之间的拳架先统一一下呢?!” 吴英华、马岳梁夫妇,虽然是吴鉴泉先生的女儿和女婿,都是传承自吴鉴泉先生的拳架,但是两人的拳架风格,也自有不同的。此话题,从此搁下,再无人敢提及了。


  马岳梁、陈振民编著的《吴鉴泉氏的太极拳》,无论拳势次序与动作要领,与许禹生《太极拳势图解》没有实质性的区别。前述,二水曾确证,许禹生《太极拳势图解》的,是以杨澄甫老师中年拳照为摹本勾勒成图的。由此可见,“吴鉴泉氏的太极拳”,其实与杨澄甫老师的中年拳势没有本质的差别。这一点,从徐致一先生致田镇峰的函中,也能得到旁证的。他说:“吴先生常常对人说,他的太极拳是从杨家学来的”、“吴先生的学生们,据我所晓得的,也没有说吴先生的太极拳与人不同”。但是,无论是徐致一的《太极拳浅说》还是马岳梁、陈振民合编的《吴鉴泉氏的太极拳》,早期吴鉴泉老师传授的太极拳,在拳势名称的顺序上,与许禹生本是有些许出入的。早期吴式太极拳,有关拳势名称顺序上的讹误,徐致一先生在1964年8月出版的《吴式太极拳》一书第六章之“吴式太极拳拳式名称顺序”这一节里,有详尽的解释。而这些名称顺序上的不同,其实不影响他们实际拳势上的变化。为此,徐致一先生采取许禹生所列次序,将早年吴式在名称上的讹误,作了更正。由此可见,以杨澄甫老师中年拳架为摹本的许禹生的《太极拳势图解》,依然是徐致一编著《吴式太极拳》的重要参照文本。
  其实,吴式诸家演绎的拳架之中,吴鉴泉与吴公仪之间拳架的差异,更应引起我们的重视。
  1960年出版于新嘉坡由邓梦痕编著、郑荣光评定的《太极拳集要》一书,拳照有郑荣光亲自演示。郑荣光据称是吴鉴泉民国24年赴香港时的入门弟子,其子侄郑天熊在香港传授太极拳有盛名。而书中郑荣光所演示的拳架,显然不是吴鉴泉先生的拳架,而是吴公仪先生的架子。据从学吴公仪架子拳架的吴耀宗称,这套后来被吴式太极拳业内,称作是“吴式太极拳方架”的套路,是吴公仪在其父吴鉴泉过世后,才在吴门弟子内公开的一套功架,当时社会上称之为“新架”,以区别于吴鉴泉所传授架子,而门内则称之为“方架拳”,也因此称吴鉴泉所传架子为“圆架”。
  从郑荣光所演示的拳架来看,拳势名目为“太极拳起式”、“七星式”、“揽雀尾”、“单鞭式”、“斜飞势”、“提手上势”等等编序,而上海书店1985年出版的吴公藻《太极拳讲义》一书,附录有“吴公仪拳式”,其拳势名目编序依次为“太极起式”、“提手上势”“手挥琵琶”、“揽雀尾”、“单鞭”、“斜单鞭”、“提手上势”等。仔细观摩两者的拳势照片,发现郑荣光所演示的“太极拳起式”图,与吴公仪“太极起式”后的“提手上势”之二、三相同。郑荣光所演示的“太极拳起式”图,正与吴公仪“提手上势”后的“手挥琵琶”之一同。郑荣光所演示的“七星式”,正与吴公仪“提手上势”后的“手挥琵琶”之二同。郑荣光所演示的“单鞭”后的“斜飞势”,正与吴公仪“单鞭”后的“斜单鞭”同。经过此番比较,单就以上拳势名目的编排,我们不难发现,这套拳架,与杨家、吴式通行的拳架有一显著的区别,那就是:这套拳架,在“起势”至“揽雀尾”之间,尚有“提手上势”与“手挥琵琶”式,而通行的杨、吴诸家拳势,起势后直接揽雀尾的。
  我们且先撇开方架与圆架在其动态演绎上,拳势要领的不同特征,倘若纯粹从定势姿态而论,吴公仪拳式中“起势”至“揽雀尾”之间的这一式“提手上势”图4-5,与同书所附“吴鉴泉拳式”提手上势之一图9相似。而吴公仪拳式中“起势”至“揽雀尾”之间的这一式的“手挥琵琶”式,则与许禹生《太极拳势图解》中杨澄甫老师演示的提手上式图一相同。这样看来,倘若根据许禹生《太极拳势图解》中提手上势“其法有二:一从上而下向内抱,一从下而上往内抱”的说法,吴公仪拳式中“起势”至“揽雀尾”之间的“提手上势”与“手挥琵琶”式,其实只是提手上势一式中,“从下而上往内抱”与“从上而下向内抱”的两个分解动作而已。就像这一过程中的“单鞭”与“斜单鞭”,也完全可以看做是同一单鞭的一个变化动作一样。
  由此,我们先撇开“太极拳起势”这式原本称作“预备式”的招式,那么,吴公仪的拳式编序在第一节拳势的这一过程中,我们不妨复原为:“提手上势、揽雀尾、单鞭、提手上势”。《吴文翰武术文存》之“太极拳式名称的诗情画意”一文云:“提手上势,陈式此式名金刚捣碓,因有震足的动作,才取此名。杨、武二家此式动作已不再震足,结合攻防用法,改名提手上势”。倘若按照吴文翰先生的说法,我们将吴公仪拳式中的这一过程拳势编序,再将提手上势还原成金刚捣碓,将揽雀尾还原成懒扎衣,那么,吴公仪拳式的这一过程拳势编序,将被进一步复原成:“金刚捣碓、揽擦衣、单鞭、金刚捣碓”。
  几度复原,再来对照陈鑫《太极拳图说》、陈子明《陈氏世传太极拳术》和陈绩甫《陈氏太极拳汇总》,我们不难发现,吴公仪的这一编序,显然是带有陈式拳势套路编序的痕迹。
  据从吴公仪学此方架的吴耀宗称,吴公仪年少时曾得杨少侯的器重和喜爱,要求吴鉴泉:“让子镇上我家去,我来单独跟他说说”云云。香港吴公仪、吴公藻一脉的传人也称,吴公仪此方架,实际源自杨少侯亲授。众所周之,杨少侯拳架得自其伯父杨班侯亲授。我们虽然不能由此推断,杨班侯的拳架在此段编序一定是按照“提手上势、揽雀尾、单鞭、提手上势”或“金刚捣碓、揽擦衣、单鞭、金刚捣碓”,但是,我们有理由相信,班侯的拳架,相对于杨澄甫老师中晚年拳架而言,理应更加接近于陈式原先的套路编序。倘若吴公仪方架源自杨少侯,此言确证,那么,我们不妨将太极拳第一节中预备式之后“提手上势、揽雀尾、单鞭、提手上势”的编序,单独提取出来,作为杨少侯一脉拳势的DNA,以此来区分杨澄甫、杨少侯弟兄俩的拳势在此节编序上的区别。这样,或许对研究太极拳的递延和发展,将产生重要和深渊的意义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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